“我才不过离开了三天。”母亲的口气轻描淡写。目睹了夜不归宿衣衫褴褛的小杰克,作为观众的我们都明白三天意味着什么。这句抱怨是编剧在片中设计的最意味深长的台词。

今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中,一共有四部儿童/少年题材的影片,分别是本土作战的《杰克》、《十字站台》,奥地利的《马孔多》和美国的《少年时代》。柏林电影节本身就设有针对青少年的展映单元“新生代”,因此,三部类似题材的电影同时入选主竞赛单元,实是罕见。

《杰克》是一部平和的家庭剧,但并不平庸。开拍伊始,剧组就决定尽可能舍弃电影中可能出现的狗血与煽情,他们不需要用陈词滥调来展现悲剧。于是在电影中,杰克的母亲珊娜不酗酒不吸毒,甚至在面对自己两个孩子的时候,时常表露出充分的温情。然而,在其他方面她仍旧表现得像一个极不负责任的家长,整日与朋友厮混,经常性地因为情感问题翘班,甚至对孩子们不闻不问,让他们寄宿在熟人家中。父亲的缺席让尚未成年的杰克过早地负担起了家庭的担子,他熟练地照顾着不谙世事的弟弟,也尽自己最大所能让他们的童年生活看起来更正常一些。母亲在一个周末的不告而别让杰克和弟弟的生活陷入了困顿,没有房门钥匙的他不得不在柏林开始长达三天的城市奥德赛。

摄影机追随杰克游走,城市虚化成了巨大的布景。对于孩子来说,除了饥饿和困乏,这里没有潜在的危险。没有威胁的都会,正是导演爱德华·博尔格想要表现的悲哀:没有人关心身边发生了什么,走丢的孩子,有人视而不见,有人远远躲开,把关系撇得清清楚楚。面对这样的无助,杰克勇敢而坚定。他带着弟弟周旋在那些曾经和他母亲有关系的成人中间,试图寻找到她的踪迹。然而,他们要么自顾无暇,要么爱莫能助,面对眼前的孩子,他们显得更需要保护。

电影弥漫着一种黑暗绝望的氛围,它相当客观地表现了迷失的孩子在这个社会中的处境。导演试图让我们站在未成年人的立场上观察这个迷惑的世界,并反复强调,他们幼小的身躯中存在理性、勇气以及自我保护的能力。依靠着见到母亲的强烈愿望,三天的城市奥德赛后,杰克的家门终于为他敞开了。出现在他面前的母亲,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“我才不过离开了三天。”她的口气轻描淡写。然而,目睹了夜不归宿衣衫褴褛的小杰克,作为观众的我们都明白三天意味着什么。母亲的这句抱怨是编剧在片中设计的最意味深长的台词,它解释了成人冷漠的根源:对于时间的感知。当他们被生活中的大小琐事缠绕,时间的流逝便不再可知。三天,我们几乎不能用来干什么正事;而孩童却始终保留有洞察时间的能力,对于他们来说,七十二小时是漫长的。

归家的杰克和弟弟吃起了母亲准备的晚餐,而正当大家都以为电影会以大团圆收尾时,导演却拍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:翌日清晨,杰克带着弟弟离开了熟睡中的母亲,回到了自己曾经呆过的少年寄宿中心,归家和离开,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
虽然剧中有部分情节稍显冗长和重复,却丝毫不能掩藏它整体的出彩和深邃。剧中的每一个成人都如剪影般呈现,寥寥几笔,就把他们的来龙去脉交代得相当清楚,也丰富着故事的层次感。年仅11岁的男主角Ivo Pietzcker成熟得令人惊讶,他的表演浑然天成,影片落幕后长达几分钟的掌声,都是对他的赞许和鼓励。《杰克》是一部儿童片,但它的受众是成人。同情和怜悯过后,导演逼迫我们思考,像孩子一样地思考。(编辑 可意 李二民)